脚步一顿,我拐了个弯儿,向着亭子的方向走去。
亭子里坐着一个中年美妇,温婉娴静,保养的十分好。
她身边有一个八、九岁的男孩,手里握着一柄小木剑,嘿嘿哈哈的耍得很开心。
“峥儿,慢一点别摔了。”妇人温声叮嘱男孩。
男孩闻言,乖乖放慢脚步,又跑了两圈后,他跑到妇人怀里撒娇,“娘亲,爹爹什么时候来陪我玩儿呀?”
“爹爹在忙,晚上就来啦。”妇人拿出手帕给男孩擦汗,提到他口中的爹爹,她神情愈发温柔,眼底的眷恋几乎溢出来。
男孩却不依不饶,抱着妇人的腰蹭来蹭去,“可是峥儿想爹爹,想让爹爹陪我玩木剑……”
妇人蹙眉,有些为难,没等她想出如何安抚,男孩又开口了,这次语气带了些许愤恨怨毒,“不就是那个傻子死了吗?爹爹至于为一个死人做这么多事吗?娘你不是说过我才是爹爹最疼爱的孩子吗?为什么爹爹去忙那个傻子的事却不来陪我?”
“峥儿!”妇人厉声呵斥男孩,又慌乱的捂住他的嘴。
张望四周,见没有人在附近,妇人才松了口气,沉声警告男孩:“娘跟你说过多少遍了,在这里不能乱说话!若是给你爹招惹了什么麻烦,你就永远都不能再见到他了!”
男孩吓得瑟缩一下,把头埋进妇人怀里不敢吭声了。
我躲在山石后面,眼底满是嘲讽。
林之良果然迫不及待将那个女人和他的儿子接回来了。
就在我的“葬礼”上,将她们母子接进府里。
我唯一可以确定的,是林之良绝对没有得到我娘留下的秘宝。
那他如何应付皇上?
毕竟那东西可是皇上心心念念盼了十几年的。
如果林之良不能帮他找到,皇上很有可能会翻脸,一个罪名定下来,林之良就完蛋了。
那他为何还敢如此行事?不怕皇上怪罪下来吗?
还是说,他已经有了对策?
我百思不得其解,只得暂时搁下疑惑,转而看向那对母子。
目前我攒下的苹果籽还不足以让她们中毒。
但也足够了,我现在在萧云寒那里,想要什么他都会满足我,我可以用苹果籽和别的材料调配出我想要的毒药。
一种任何一个郎中都诊断不出的毒药。
我要让林之良也体会我当年失去至亲之人的痛苦。
我早就想杀掉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,她们一点也不无辜。
那孩子九岁,我娘死的时候,他呱呱坠地。
而那个女人,我至今都记得,我娘活着的时候,她曾大着肚子来到相府,称自己是某官员的妻子,想要我娘为她诊个平安脉,甚至还请我娘给她开安胎的药方。
她肚子里怀着林之良的孩子,堂而皇之跑到我娘面前惺惺作态。
甚至在我娘死后,她得知我受刺激成了傻子,还暗中买通了府上的下人欺辱我,若非春儿后来被我爹派过来,我怕是真的要在那种屈辱的环境中生存。
不止如此,那个叫林峥的男孩,曾经跟我出席同一个宴会,当时年仅六岁的他,就已经心肠恶毒得不行。
他当着众人的面叫我傻子,哄骗我去喝掺了泻药的酒水,甚至在我装疯卖傻不愿喝时,叫了几个丫鬟摁住我,想强迫我喝下去。
我当时为了不暴露自己,顶着众人看热闹的目光,忍气吞声想要喝下酒,是萧衡拦住了我。
他一脚将放着酒的桌子踢翻,面色阴沉盯着林峥,“不知道小爷最烦吵闹的孩子吗?谁家的痛快带回去,否则别怪老子不客气!”
萧衡虽然平日里大多时候都笑嘻嘻的,但真沉下脸发起火来,很吓人。
林峥当场被吓哭,一直站在角落里看着的他娘,也忙不迭跑出来低声下气向萧衡赔罪,领着林峥离开。
当时众人看她母子二人面生,以为是哪个新调进帝都的小官的家眷,也就没当回事。
我也是在那之后,一次无意间发现了林之良的行踪不对劲,暗中查探,才发现了那对母子的存在。
那时我才明白了这一切的真相。
林之良有心爱之人,在我娘还在的时候,就已经跟她暗度陈仓,甚至还有了孩子。
从始至终,只有我娘一个人被蒙在鼓里,林之良和那个女人,谋害我娘,又处处想对我下手,他们该死!
我攥紧了拳头,努力压抑着翻涌的恨意,现在还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,我要在林之良最得意之际,给他当头一击。
“娘亲,我知道错了,我不让爹爹陪我玩儿了,那你能不能让我去西院玩儿,我看到那里有一个房间,里面全是玩具。”我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,又听到林峥的声音。
妇人沉默片刻,再开口时语气严厉中带了几分厌恶,“不是说过不许乱跑吗?那房间里的东西都是那个傻子的,碰了晦气,下次再不许进去那里了。”
林峥却不依了,“怎么就晦气了?那些东西都是爹爹买的,那个傻子根本就不配玩儿,爹爹买的玩具只能给我玩!”
“你这孩子……”
“我不管我不管!你不让我玩,我就把那些东西都烧了!”林峥又逐渐显露出熊孩子的本性。
我没再继续听下去,转身悄无声息离开。
他们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,反正也没几天好日子过了。
跟萧云寒回了他的府邸,我就钻进屋子里鼓捣那些瓶瓶罐罐。
萧云寒对于我的行为半点不好奇,只让老管家满足我的所有需求。
他最近也很忙,整天在书房里接待各种人。
这些人身份各异,被管家从后门领进来后就直接进了书房,在里面一谈就是大半天,再像来时一样低调的离开。
最近帝都里又发生了不少事。
二皇子萧云明贪污受贿,包庇地方官员侵占百姓田地,百姓去衙门求个公道,却被收了银子的黑心县官关押起来动用私刑。
当地的百姓不堪忍受,联合起来跋涉千里进京告御状。
皇上虽然被林之良蒙蔽,但也深知民心所向才是帝王之道,他很重心这件事,亲自见了那些百姓,命刑部彻查。
刑部尚书是大皇子的人,自然不含糊,查到跟二皇子有关后,就咬住了不放。
刑部甚至还查到了二皇子受贿的证据,连人证都找到了。
不仅如此,刑部还查到了以前萧云明犯下的那些罪行,强抢民女、草菅人命、私设赌坊、结党营私……
说实在的,我还从没见过刑部办案如此神速,以往但凡有案子送到刑部,不管大小都得拖个几天才行。
当然了,如果你给他们送点银子,他们会很开心的将你的案子从堆积的卷宗里抽出来,优先审理。
大梁国的官场,这样的情况已经屡见不鲜了,有林之良在,清官哪有活路?
皇上本就对萧云明母妃的娘家不满了,世家大族仗着底蕴深厚,根本不把皇室放在眼里。
加上近段时间萧云明的母妃德妃娘娘频频顶撞皇上,皇上惩治起萧云明是一点儿不留情面。
直接削去了他在朝堂上所有职务,下旨萧云明以后不得参与朝政,德妃的娘家为萧云明求情,也被皇上迁怒,夺了他家世代皇商的称号,世家大族蒙受重创,自顾不暇,再也没心思管萧云明了。
萧云明现在空剩个皇子的名号,半点实权都没有了。
他和德妃跪在御书房外一天一夜,几欲昏厥,都没能换来皇上的丁点儿心软。
在我看来,萧云明做了这么多坏事,他受惩罚是理所应当的。
只是皇上向来对皇子们颇为宽容……啊,萧云寒除外。
但是这次皇上却对萧云明如此严惩,想必定然有人暗中挑唆,将皇上对德妃及其娘家心中的不满都激发了出来。
我和萧云寒正在用膳,边吃鸡腿我还在边琢磨这事儿。
萧云寒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气定神闲,仿佛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似的。
我到底忍不住,开口问他:“萧云明那事儿,你插手了吗?”
萧云寒闻言,抬头看我,“无需我插手,我只需要将百姓联合告御状的事儿透露给萧云景,剩下的就不用我管了。”
对了!关键就在这儿!
我就说那几个平头老百姓怎么可能一路平安无事的来到帝都,还那么顺利将状纸送到皇上面前。
莫说是萧云明,就是那些地方官知道了这事儿,都绝不能让几个百姓活着走到帝都。
这一路上,想必萧云景派了不少人暗中保护那几个百姓吧。
萧云寒见我一脸恍然大悟,满意的点了点头,“还不算太笨。”
“嘿!怎么说话呢你!”我瞪了他一眼,将另一只鸡腿也抢了过来。
饭后,我正推着萧云寒在花园里遛食。
说起这件事我就生气!萧云寒这厮的腿明明就是装的,可他却像是装上瘾了似的,在府里也整天坐着轮椅。
不仅如此,他还奴役我,让我跟个丫鬟似的照顾他,天天推着他这走那走。
但凡我有一句不满意,他就以把我赶出去为由威胁我!
气死人了!
我咬牙切齿推着轮椅,恨不得一个用力让他摔个狗啃泥。
“慢点,太颠了。”许是察觉到我满肚子的坏心眼,萧云寒跟个大爷似的对我提要求。
我哼哼两声,不情不愿放慢速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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