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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第九章(二)少年的心

  强强睡了,小保姆收拾着房子。..

  鹏祥和丽霞下楼来和小姨、叔说今晚去丽霞家住一晚上,明天早走。“这就走?”秋梅有点儿急。“是啊,小姨,你放心吧,”丽霞笑说,她怕小姨不同意鹏祥去她家,用期待的目光看着她。“不是,这太快了,什么东西也没准备,你的东西都带好了?”她又问鹏祥,显得语无伦次。会勤说:“这样也好,别发呆了,带啥东西快去拿。”秋梅应着,可是一想,也没啥东西给他带呀,她显得很不好意思。鹏祥见小姨很尴尬,忙和叔说“我自己的东西都带好了。”会勤忙从口袋里掏出十元钱让他带好……

  丽霞给他背着书包,鹏祥背着包袱。店里所有得人都出来送他,秋梅千嘱咐万叮咛,她依依不舍,总觉得这几天没照顾好外甥,心里很内疚。公交车停下了,又开走了,秋梅目送着外甥,久久的,一种担心在心里凝聚,回到家,等待外甥的将是什么……

  鹏祥回来了,他和丽霞兴冲冲的踏进了家门,却又哭着向村外的小树林跑去。北风很紧,吹得路两旁的瘦枝呜呜作响,吹在人脸上,就象有万根钢针扎似的生疼。天蓝蓝的,蓝的象海,阳光斜照下,没有一丝暖意;白杨树上的一只小麻雀缩着脖子,看着匆匆跑来的两个少年,只是斜眼看了一眼,也懒得动,干脆半闭着眼睛养神,或是回忆,回忆过去的一切;或是在熬着冬的寂寞,想着春的美好。总之,两个少年从它下面走过,它动也没动,却被后面跟来得一帮小孩子惊着了,眼睛睁的大大的,神经绷得紧紧的,如临大敌,它恨这些孩子,因为它的丈夫就是被这些孩子弄死的。

  那是去年的冬天,它和丈夫出去领孩子们出去,在一个小院子里,看着一个支起的筐下面有许多谷,它的孩子们想了没想争先恐后的飞进去,他的丈夫喊叫着去拦挡孩子们,为了推出它最小的孩子,丈夫被筐抠住了。一个小孩子从屋里冲出来,高兴的喊着,“扣着了,扣着了。”小手紧紧攥着丈夫,丈夫惊叫着,使出浑身得力量也挣不脱。看着丈夫遭了难,它惊呆了,上下俯冲了几十次,想救出丈夫,可都是徒劳的,在孩子们面前,它们显得太渺小,太软弱了。丈夫的腿被细绳拴住了,成了小孩子手中的玩物。丈夫看着她,只是哀鸣着,在地上被小孩子拖来拖去。到了傍晚,丈夫被活活的扔进了灶堂,成了小孩的口中美味。她痛苦的,嗓子都喊哑了,她恨死了小孩子,一连在小孩子家的屋顶上叫了三天,哀悼着着丈夫。等她想起家中的孩子,才强忍悲痛飞回家去,家却被毁了,孩子们也不知去了哪儿,心痛的她晕死过去……

  从此,就剩下孤独的她,苟且的活在世上。她恨死了小孩子。现在,她看见了那么多小孩子,怎能不使她心惊胆战,报复的心理涌上心头,她篷起全身的羽毛嘶叫着俯冲下来,在几个小孩子的头顶上狠命的啄了几下。小孩子都戴着棉帽子,根本就没有感觉,她却一头栽在残雪里,小孩子看见都扑向她,求生的yu望使她奋力的飞了起来,落在枯枝上残喘着,小孩子们拾起土坷拉打她,她哀泣着,绝望的飞去……

  泪成冰霜,脸麻木的象块石头。鹏祥和丽霞相互挽扶着,沿着熟悉而陌生的小路向前走着,小树林呜咽着,到了。在他们小时侯常玩的地方,歪脖子槐树下堆着一个小雪坟,被风扯烂的花圈还插在坟旁,几朵残的、苍白的只花,风吹过后,呜呜作响,残雪飞旋在坟旁,坟上的几棵枯草迎风摆动着、颤抖着,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扑上去,喊着王洁的名字,泪水涟连,他们双手用力的扒着土堆,小手鲜血直流,血肉模糊,冻得石头般的土堆硬是被两个孩子挖开了,却被赶来得大人制止了,重新堆了起来。

  悲声泣天,连残雪为之融化,风也为之呜咽。那只小麻雀落在歪脖子槐树上,悲哀的叫着。猛地,天空一道亮光,一个圆盘型的庞然大物在他们的头顶上无声无息的盘旋着,在白色的光中,王洁出现了,一身洁白的轻纱,一张美丽的笑脸,象三月的桃花,天使般的,鹏祥和丽霞看见她了,他们喊着,叫着,泪光中满是欢悦,他们相聚了,诉说着,拥抱着,亮光暗了下来,他们分开了,王洁的身影模糊了,裹在那束白光里慢慢的上升,瞬息不见。天还是那么蓝,围着的大人和孩子还是那样看着,没感觉到发生什么。

  鹏祥和丽霞象是刚从梦中醒来,他们向天空望着,寻找着王洁的影子,好奇得人们跟他们一样望着,看着蓝蓝的天,谁也说不清在看什么。鹏祥和丽霞又跪在王洁的坟旁,泪水象断了线的珠子。丽霞从包里拿出那盒风铃,她捧在手里,又轻轻的打开,红白相间的碎风铃片在阳光的照耀下发出五色的光环。鹏祥在坟上挖了个深深的小坑,把带给王洁的东西都放了进去,他又接过丽霞手中的风铃看着,放进了小坑里,手儿捧着土,颤抖着慢慢的放在了小坑里……

  这时,春梅来了,她提了个小篮,手里还拿着一沓黄纸,显然是刚买的,还不曾叠好。在王洁的的坟前,鹏祥把供品摆好,纸在烧,人在泣,灰飞烟灭,悲上九霄。春梅也忍不住几把泪,她觉得以前误会儿子了,看自己的儿子,多么重情义啊,尽管王洁的死跟儿子一点关系也没有,可是儿子还这么悲痛,她都感动了。刚刚病好的奶奶让嘲娘娘扶着来了。他是想自己的孙子,看着孙子眼泪汪汪,满手泥血,忍不住搂了孙子大哭起来,她这一哭,鹏祥和丽霞哭得更痛了。春梅忙去劝婆婆。歪脖子树上的小麻雀把一切看在眼里,悲在心头,一阵风吹来,树枝断了,它一头栽了下来,摔在了鹏祥的面前。它哀叫一声,身子动了一下,鹏祥泪眼婆娑的捧起它,它悲悲凄凄的看着鹏祥,慢慢闭上了眼睛,鹏祥好象明白了它,梳摸着它蓬松的羽毛,把他埋在了王洁的坟上。

  “儿子,你回来吧,儿子,你回来吧,”从远处传来了凄厉的喊声。是富贵,他疯了,每天喊着儿子,没人敢惹他。鹏祥想过去,春梅忙拉住了儿子,又喊嘲娘娘扶了婆婆回去。

  再说王森,这些日子让儿子闹得,心情一直不好。他一上班,新调来的主任宋昌和就向他诉苦,“老王,你走了这些日子,单位里乱极了,上班缺勤的、迟到的成了家常便饭,有的干脆不来,白凡和马文才不知为啥打起来了,马文才哭着来找我,我刚来没几天,也不了解情况,就劝他等你回来处理。唉,单位乱成这样,工作也没法开展,该好好整治一下了。”他刚说完,马文才就推门进来了,看见王森,他就象个老婆似的裂开大嘴哭起来,哭得那个痛哟,就象是受了多大的委屈,王森怎劝也劝不住,他边哭边说:“你临走时,不是让他还上所借的钱吗,月底结帐,他还不还,我催他,他骂我是狗腿子,还动手打人,你看,我刚镶的牙也被他打掉了,”他越说越委屈,越哭越伤心,老泪纵横,不能自制,鼻涕、眼泪一把一把的,两个人好不容易把他劝住。

  白凡也早来了,听到马文才的哭声他就紧张了,王森的孬脾气,骂他几句,揍他几下是很有可能的事。唉,人在屋檐下,不得不低头,谁让自己理亏呢,都怪自己没把握住,把积攒了很久的不满发泄在他的身上。他心里暗骂着,揍他活该,谁让他和狗一样整天跟在王森的屁股后面给人打小报告;不过,他事后想想,虽一时出了气,受损失的还是自己,这三拳两脚,把自己的声望都打没了,几年来的辛苦算是白费了,想当官,难上加难,想起这事,他就恨王森恨得牙跟都疼,要是没有他这块绊脚石,自己早就平步青云了,前一阵子,听说镇党委都研究了,提他为正职,自己当他的副手,谁知他再三推辞,死活不干,天底下还有这样的大傻瓜,也说不定是他故意压制自己,怕自己以后取代他,真要这样,多么恶毒的用心,卑鄙的小人,太阳不可能光在正午,总有落下去的时候,到那一天,他冷笑着……

  现在,新主任上任了,总不能光你说了算吧,他还想呢,哭声止住了,他打个愣神,回到了现实来,于其他来找自己,还不如自己去找他,也好占个主动。他推门进屋,扑通一声跪在了三人面前,三人顿时楞住了,满是火气的王森也不知说啥好了。“马大哥,都怪我当时喝了酒,我不该打你,我不是人,我向你道歉,”他骂着自己,声泪俱下。马文才见他这样顿时不知怎好了。宋昌和忙把他拉起来,“你这是干啥,起来,起来,”王森吃软不吃硬,别人的几句软话,天大的事也是小事,谁要是和他顶着干,再小的事,他也看的比天大。见他已经道歉、认错,火气也消了。宋昌和拉他,他不起来,王森一句起来吧,他才敢起来。于是,王森就训他,他低头应着,光赔不是。最后王森说:“啥事说过去就行了,都孩子一大帮的人了,做事不冷静,以后要注意,再犯一定狠罚你,罚你三个月的工资。”“是是是,”白凡鸡捉米似的点头答应着,满面通红,无地自容。“我看这样吧,中午你请客,算是向老马陪个不是,都在一块这么多年了,又不是小孩子了,老马做的没错,你也知错了,以后还是好同志,”王森又说。白凡答应着退了出来。马文才对这样的结果很满意,他向二位主任汇报着财务上的工作。马文才出去后,宋昌和笑着对王森说:“你还真行,三言两语就打发了他们,那一天,我是说破了嘴皮,谁也没说服,这以后的思想工作还的靠你。”王森听了这话觉得很舒服,笑着说:“你来了,这担子就得咱俩挑。”

  今天,单位的职工知道王森回来,都早早的上班了,等候在办公室里值班的人员把办公室打扫的一尘不染,连窗台、玻璃都擦过了。宋昌和笑着和王森低声说着,王森听了很受用。两人商量了一下,决定开个会。王森在会上讲的头头是道,特别是他看着刚刚上墙的省先进单位的锦旗,更是一脸的笑意,好象都是他一人的功劳,一阵阵的掌声更使他心花怒放,他就开会的情况,当前的形式,中央刚刚下达的改革开放的有关政策,单位职能的转变,发展目标等,足足讲了两个多小时。最后,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,他才住了嘴。

  宋昌和讲话,他又是把王森一阵好夸,说的他都有点飘飘然了。可是,他嘴上夸着王森,心里却对他不满,按说,会议该由他主持才对,王森抢先发言是什么意思,完全没把他这个主任放在眼里,因此,心里就老大的不痛快,简单说了几句就散会了。

  散了会,白凡先找马文才还了公家的帐,又去饭店订了桌,就回来请宋昌和和王森。王森满面红光,还沉醉在一时的兴奋中。去饭店的路上,王森故意拉在后面和白凡小声说:“记在公家的帐上,饭菜要的好些。”白凡满脸感激,心里却暗骂着,又不是你出,别拿公家的送人情了,我就没想过自己要掏钱。

  八个人杯来杯去,一阵好喝。王森本不胜酒力,三两酒下肚就犯困,今天喝了半斤了还没有醉的样子。看来,人逢喜事精神爽,酒不醉人人自醉。好一阵喝,人人喝的脸似关公,酒量最大的白凡却喝醉了,小解时,跌倒在厕所里,让人背了回去,他的心情和王森正好相反。

  王森睡了一个下午,醒来时,天边一是一抹红。他的屋里温暖如春,火苗子在炉子里跳动着,有半尺高。他口渴的要命,下床来泡了杯茶,又洗了把脸,刚坐下,茶还没喝一口,门被推开了,宋昌和笑着走了进来,“怎么样?”王森忙站起来递烟,又泡了杯茶给他,两人就坐下来说话。王森说:“我考虑很久了,咱这地方远离闹市区,是镇政府驻地,又是车辆的落脚点,来往人员多,饭店少,顺着公路盖几间房子开饭店,开经销准能赚钱。”见宋昌和认真听,不时点头,又说:“镇政府和石油管理局共同筹建开发区,土建工程多,活不成问题,我想好了,多组织几个施工队,一年挣个百八十万应该不成问题,至于设备吗,让镇府担保,银行贷款,这事我和刘新喜提过,他同意了。”宋昌和听着,他不时的点头说:“你大胆的干吧,我给你当好后勤,全力支持,出了事咱们共同承担。”王森听了很感动,他以为找到了知己,可以大干一番了。

  王森回到家时都晚上九点多了。春梅和老丈人献之正在等他,和他说鹏祥回家发生的事,笑容立刻从他的脸上消失了,显得很生气,儿子就躺在炕上发高烧,说着胡话,他连上去看一眼都没有。看他这样,献之很生气,看他神态,好象不是他的孩子一样。这时,大门响后,王安和贾平进来了,贾平手里还提了一篮子鸡蛋。春梅接过后,她客气了几句,忙洗碗沏茶。让座点上烟后,王安笑说:“鹏祥的事,村里传开了,越说越神,都说他遇上仙人了,他扒坟时,有人看见一道白光照着他,说是太白金星下凡来点化他,都传神乎了。”“简直是胡说八道,谣言祸众,都啥年代了还鬼呀神的,”王森不屑一顾的说。春梅听着不乐意了,她刚想反驳几句,贾平接过了话头笑说:“晚饭的时候,小峰他娘和我说,听人说二仙姑出来说,今天下午,他正在睡觉,菩萨托梦给她,有两个成仙的狐狸偷跑到凡间来作乱,要他帮着降伏,还说狐狸精说不定附到了鹏祥的身上。”“这个老巫婆,是不是又揭不开锅了,”王森生气的说。

  春梅听了却很信,看儿子迷迷糊糊的,还不时喊着王洁的名字,不是鬼附身是什么,因此就很害怕。献之劝着闺女,“别担心,这样的事信则有,不信则无,明天让他来给鹏祥叫叫也不碍事。‘春梅应着。”还是给他拿点药,打两针,别信这信那的,让人笑话,“王森阴下脸说。

  看一家人并不为这件事高兴,两人就不说了。于是,话入正题,问起施工队的事,王森就和他们说了,让他们先找好人,免得临时抱佛脚。两人答应着,说已经联系好了几个人,并信誓旦旦的一再声明,红利三三分。看王森对他们的话好象还有顾虑,贾平说:“要是怕对你有影响,就让鹏程跟着干,顶你那一份子,对外也好说。”这倒是个好主意,就是外面知道了,也名正言顺。春梅忙说:“好到是好,可是,他身子骨弱,可干不了重活。”“干啥活呀,跟着就行,愿意干就干点,不愿意干就玩玩,重活还有咱干的,”贾平笑说,他知道,只要春梅同意,王森就不会拒绝。王森沉思了一会儿,觉得可行,就说:“好吧,就这样定了。”两人暗喜,很晚才离去。

  晚上,鹏祥不时咳嗽,还净说胡话,时不时还叫着王洁的名字。气得王森冲儿子吼了几声,不管用,就伸手去拧他的耳朵,被春梅打了手,还狠说了他几句。要不是老丈人在这儿,他是决不会受这个气的,只得用被子蒙了头。春梅摸着儿子的头,浑身烫手。忙穿衣起来给儿子熬姜汤,叫醒儿子给他喝下去,又倒了白酒给他撮身上,老丈人着急,起来了,王森也只好起来,等儿子退烧了,才躺下睡去。

  鸡叫三遍,屋外还很黑,春梅就起来了,因为她摸着鹏祥又在发烧。捅开炉子后又熬了姜汤给儿子喝下去,又搓了遍白酒。天刚放亮,她就去叫志浩妈。志浩妈来了,量了下体温,三十九度半,忙给他打了退烧针说:“还是去医院看看吧,光发烧容易成肺炎。”王森这才知道儿子病得很严重,顿时紧张起来,满脸的焦虑之色。栏里的那头老母猪却不紧张,嗷嗷的叫着,猪脑子还在琢磨呢,主人怎么搞地,都到了开饭的时候了,怎还不来喂我,是不是把我忘了,我的提醒提醒她,于是,他就放开破锣嗓子打搅起来大叫起来,一声比一声高。气得春梅从屋里跑出来,拿起搅食棍狠狠的打了它几棍子,嘴里还骂着,“懒母猪,就知道吃,我再让你叫。”打得那头母猪躲在栏角,还挺委屈的样子。平时女主人可不这样,总是及时喂它,让它吃得饱饱的,逢人还夸它,一年能下多少猪崽,全年一年的收成就指望它呢,高兴了还把它从栏里放出来,让它在院里散散步,给它挠挠痒,拿拿虱子,今天这是怎么啦,它委屈的小声的哼哼着……

  再次试体温,四十一度六,“怎烧得这么高呀,打针不管事,还是快去医院吧,”志浩妈忙说。一屋的人惊慌起来,王森让志浩妈再给打一针,她却不敢了,催着快上院就匆匆走了。春梅就催就催王森赶紧找车,王森起上自行车就匆匆走了,等他叫上单位的车匆匆赶来,鹏祥却奇迹般的退烧了。额头、手心脚心还凉丝丝的,也醒过来了,就是看上去有些虚脱、无力。

  上不上院呢,春梅的意思是不用去了,她是怕花钱,反正不烧了。献之虽愿意外甥去医院看看,却不好表态。王森的意思也不想去了,就说:“等等看吧。”于是春梅就忙着做饭。单位司机钱峰一声不想的出去了,等想起他,他已经提了一大包东西进来了,一屋人忙起身迎接他,“你是买这些东西干啥,”王森说,他心里挺感动和过意不去。春梅忙接过东西说:“大清早的把你叫来,还让你破费,你看,这……”春梅很不好意思。“孩子不是病了吗,”钱锋笑说。其实,他早就想来表示表示,苦于没有机会,虽说在单位开车是在镇府工作的姐姐钱莲的面子,但是,要是王森不答应,他也进不来,姐姐也早和他说让他来走趟呢。正吃着饭,白凡提了一大兜东西推门进来,一屋的人忙起身迎着。“还没上院?”“烧退了,等等看,”王森笑着递烟让座。白凡摸了摸鹏祥的额头说:“不烧了,男子汉就是男子汉,多吃点好的就没事了,”接着他和王森说:“刘新喜书记过去了,找你有急事,”于是,三个人匆匆走了。

  鹏祥的脸色好多了,他还吃了点饭。奶奶提了斤油条来,她摸着孙子的头问这问那,春梅端出炒的几个菜,拿出点心,又舀了碗热地瓜粥让她吃,就忙着刷锅和猪食,因为那头又高声抗议了。王舒和周妮过来了,他们问着鹏祥的病。看到桌子上的罐头、麦乳精,周妮又眼红,回家坐在炕上声闷气,王舒知道她的脾气,就小心的伺候着,一句话没说到她心里她就吵起来,气得王舒躲了出来,去大队室坐了会儿,又不放心家里的病老婆,又回到了家里,看老婆坐在炕沿上纳鞋底,这才放心,就干起家务来。“看他叔,行了,有权有势了,新屋盖起来了,孩子感冒都有人来看,这过年过节的,还不知接了多少东西呢,谁象你,没个主见,整天就知道围着个老婆转,当时我不让你出去你就不出去啊,他叔那么劝你你就听不进去,他叔在外面见识多,当时要是听他的就好了,就这件事来看,他叔是好心,可惜……”她唠叨个没完,王舒听着,心里挺反气,心想,要不是碰上你这么个病秧子,要是你有春梅一半也比这好的多,可是,他不敢说,只是阴这个脸,一言不发……

  几天来,鹏祥总是迷迷糊糊的,光想睡觉,就是把他喊起来也没精神头,睁不开眼。奶奶看着他,对春梅说:“说不定吓着了,让二仙姑来给他叫叫。”春梅觉得婆婆说的对,给孩子叫叫,反正也没坏处。于是,她拿了个罐头,两包饼干,奶奶说:“我去吧,啥也不用拿。”“她就是吃这碗饭的,要不,她来了不给咱好好看,再胡说八道的,”春梅说。“她敢,我生病时,她吃咱的喝咱的还少吗,这个老妓女,臭婊子,要不给俺孙子好好看,我非撕她个老东西不可,”奶奶骂着,董翠丽也来了,忙说,“哎呀,亲家母,你怎么敢骂仙人呢,仙人可得罪不得,我先给你愿为愿为,”说着,瘪嘴里嘟囔着,也不知嘟囔什么,奶奶看着她,笑了说:“她是什么神仙呀,以前,她从小被卖到窑子里,听说十四五岁就接客了,解放了,窑子关了门她才回来的,谁敢要啊,说了好几伙媒,没人敢要,还想跟王遥,我没同意,一个婊子谁要啊,败坏家门。嫁不出去,她就装神弄鬼,骗吃骗喝的混日子,你说吧,时间常了,人们还都信了,小孩子吓着了,她叫叫就好,就是我,身上疼啊痒的,让她叫叫,还管事,真有神灵啊,,你说这神灵也真是,偏偏把仙气附在她身上,要是我是神灵啊,就是把仙气附在狗身上,猪身上也不附在她身上。”奶奶的话把董翠丽逗笑了。“亲家母,你别笑,我告诉你。当时她回来时,还领来了一个四五岁的女孩儿,那女孩子真俊,很讨人喜欢。来时,村里分给她房子分给她地,送给她粮食,谁知,这个老妓女好吃懒做不干活,棒子面和地瓜干不吃,光吃净面馒头,不知赊了多少来村里换馒头的小瘸子的馒头,小瘸子要帐,她还不上,把闺女送给了小瘸子当童养媳顶了债,这个上天理、挨千刀的,老天真是瞎了眼,”奶奶越说越气,又骂起来。“哎呀,他奶奶,少说吧,少说吧,”董翠丽又念佛了。

  春梅偷着笑,她拿了东西要走,奶奶接了说:“还是我去吧,现在她架子大,毛病多,去了还不知怎难为你呢。”春梅不放心。叮嘱婆婆说:“你可要好好说,别发火,你病时,人家不知窜了多少躺,啥时候叫都来,人家对咱又不错,孩子的病要紧。”奶奶应着,兜好东西就去请二仙姑了。

  奶奶走在路上,又想起二仙姑打扮的那个妖精样浑身就不舒服,奶奶又怪起神灵来,自己这么实在,大道、正义,神灵怎就看不上自己,她想着,不禁又想起自己的身世来,真是不易啊,那老东西半口袋萝卜把俺娶来,吃苦受累受欺负大半辈子,好歹两个儿子有出息,顶家立户,人口也旺,可惜那没富的老东西早走了,正叹息着呢,被嘲娘娘喊住了,“婶子,去哪里?”“去找二仙姑,给祥子叫叫,你去哪?”奶奶问。“他感冒了,光咳嗽,一晚上没睡,叫我去叫志浩妈。”“啥时候,怎不和我说一声,拿着,”奶奶把东西给了嘲娘娘,让她快走。嘲娘娘接了东西,喜滋滋的离去了,老头子一天没吃东西了,正需要这些呢。

  奶奶两手空空来到二仙姑家里,二仙姑看着心里就烦了,进她家的人还没有空手的呢,哪有两肩抗张嘴来请人的,拜泥胎还的烧香捐钱带恭样呢,要是换了别人,她早象赶鸡似的把人轰出去了。可是,奶奶是何许人呢,她不敢惹,人家可是有权有势,救济粮还得靠人家呢。她脸上堆满笑,象接菩萨似的把奶奶迎进屋里,“老嫂子,是那真香风把你吹来了,快上炕,快上炕。”别说,屋内虽空空,却干净的象佛堂,点尘不染,屋内松香味呛鼻。正堂供着神龛,神龛上方贴了一张菩萨的画像,年代久的缘故,画已发黄,画上,菩萨坐宝莲,神采奕奕,奶奶上了炷香,又很虔诚的跪下磕了三个头,说了些愿为的话,起来把来意和二仙姑说了。二仙姑答应的很干脆,他收拾一番,又跪下烧了几张黄纸,门也不锁,就跟着奶奶走了。

  一路上,奶奶拉着她,几乎是一路小跑。累着二仙姑喘着粗气和她说:“慢点儿,不急不急。”“怎不急,孙子的病要紧,”奶奶虽这么说,她也是气喘吁吁。回到家里,奶奶就躺在了炕上。二仙姑坐在炕沿上,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说:“一路上,气也没缓过一口,这条老命差点儿交代了。”她的话,惹得屋里一阵笑,春梅好茶好烟的伺候着。董翠丽笑着说:“还是他奶奶疼孙子。”这句话,奶奶很爱听,他的脸上笑意更浓,就急着让二仙姑给孙子看。二仙姑嘴上应着,心里却暗骂,短命鬼,两手空空就想看病,美得你,等回儿,看我怎收拾你。

  于是,二仙姑喝了几杯茶后,净了手,又用白糖水嗽了口,就走到鹏祥面前装摸做样的看起来。屋里顿时静了下来,此时的鹏祥,脸色苍白,嘴唇上出火烧的发黑,浑身没有一点儿力气,浑浑沉沉的,睁不开眼,瞥见满屋人焦急的样子。二仙姑偷着笑了。不过,她没有笑在脸上,而是笑在心里,表面上,她却显得挺紧张,老嘴一努一努的,不时闭上眼睛又突的睁开,见她恢复了原样,奶奶忙问,“怎样?”二仙姑摇了摇头,又叹息了一声说:“老嫂子,说句实话,孩子的魂魄让那狐狸精勾去了很多时候了,要是前两天还好办,现在,恐怕很……”她故意没把话说完,等着他们的反映。“哎呀,死老婆子到底怎样,你快说呀,”奶奶着急的问。“他魂不归体,时间长了,就叫不回来了,”二仙姑看着屋里得人,试探着说,见他们都深信不疑就又道,“前两天,菩萨托梦给我,有两个千年修炼的狐狸精祸害人间,专门摄取人的灵魂。菩萨授我桃符捉拿,无奈错过时机,唉!”二仙姑摇了摇头。董翠丽被吓住了,瞅着昏迷不醒的外甥偷偷的抹眼。“那该怎么办,快说呀,”奶奶催着她。二仙姑故作姿态,闭眼嘟囔了一阵子,又猛的睁开眼,又伸出枯指掐算着,好一会儿才说:“得上大恭,行大礼,烧一百道纸,我再用桃符降那狐狸精,找回魂魄归了体就没事了。”

  春梅忙应着,忙拿钱给叔叫他快去买恭品、黄纸。很快,献之买来了鸡鸭鱼肉,春梅抱了一大捆黄纸来。摆上恭品,没有香炉,去嫂子家借。周妮信佛,干粮也没蒸完就跟春梅过来了。

  香焚上了,献之躲了出去。二仙姑神气了,她发号着施令,“都跪下,行大礼。”春梅忙说他奶奶病刚好了,就别跪了,俺多跪会儿,周妮也附和着。二仙姑沉思了一会儿,闭着眼睛说:“心要诚,否则就不灵验了。”“我跪,为了孙子就是豁上老命也行,”奶奶说。春梅忙拿块半褥子铺在地上,奶奶和姥姥跪在前面,春梅和周妮跪在后面。二仙姑看着,心里那个乐呀,不管你多厉害,也得乖乖的给老娘跪着,她让四个人头挨着地,不准动,不准偷看,自己却坐在前面的椅子上抽着烟,瞎嘟囔着,又把香炉里的香拔出来拿在手里,看着爻鸡,实在馋得很,回头瞥了眼,撕下块鸡肉塞进嘴里,就装模作样的拜起来,又扭动着腰肢,踮着小脚转了几圈,又啃下口猪耳朵,没嚼烂,咽的急,噎得她直翻白眼,手不停的抚mo着胸口,她是手没闲着,嘴没停着,牛肉不烂她硬吞,菜尝了一遍,她也饱了,噎着了,忍不住的打嗝,忙用手捂嘴,又拿香在鹏祥头上转了三圈折回来把香插上,烧开了黄纸,灰飞时,她手拿桃木剑舞了几下子,瞪大眼睛一声尖叫,吓得董翠丽哎哟一声瘫坐在地上,周妮也吓得浑身颤抖。“天灵灵,地灵灵,附身的妖精快显形,快显形……”接着又狼嚎似的,拿着桃木剑在鹏祥的身上砍了几下子。此时的鹏祥正在梦中和王洁说话呢,猛的被惊醒了,见火在头上烧,火光里又出现了王洁的音容笑貌,她大喊了一声王洁的名字,猛一扬手,这时,二仙姑正探过头来看他呢,鹏祥正翻身。不自主的一巴掌打在了她的脸上,二仙姑大叫一声跌坐在周妮的身上,周妮也啊的一声猛得站起来把二仙姑掀番在地上,二仙姑猪似的嚎叫着,手摸着腚,半天没起来,而周妮呢,怕惊了神灵,又忙跪了下去。春梅忍不住偷笑,忙站起身想扶她起来,二仙姑却冲他摆手,自己扶着炕沿慢慢起来,哎哟着,忍不住的掺和着几个咯气,满嘴的肉味。再看鹏祥,又睡过去了。

  二仙姑一瘸一拐的坐在椅子上,哎哟着说:“起来吧,起来吧。”四个人忙起来,春梅扶娘和婆婆炕上坐好,周妮拿起了地上的褥子拍了拍土放在炕上,也顺势坐在炕沿上。“这妖精太厉害了,当着我的面偷吃着供品,还戏弄我。”众人忙看,供品果真被偷吃了不少,再看二仙姑,左眼竟发青肿起来了。春梅过意不去了忙问,“不要紧吧?”二仙姑摆摆手,刚想说话,忍不住的又咯气,忙用手捂了老嘴,看到他嘴上的油迹,春梅心明不说。奶奶也看出来了,她刚要发作,春梅向她使眼色,气得奶奶还是忍不住说了句,“这个老狐狸够馋的。”二仙姑的老脸顿时红了,她极力的掩饰着说:“我要做个**把狐狸精驱赶走。”听说她又要作法,众人忙又跪,她却说:“不用跪,你们按好他,我要施展法术了,”刚说到这儿忍不住又要咯气,众人忍了笑听她吩咐,看她作法。只见她烧香、磕头、舞剑、发威,又把手咬破,把血抹在剑上。众人真被她唬住了,当她把剑指向鹏祥时,门呼的一声被推开了,香炉倒了,却不见人影,二仙姑哎哟一声扔掉了手中的剑,尖叫着,‘我的娘唉,真有鬼!“她瘫在地上,又猛得起来,抱头鼠窜……

  大家被吓住了,满脸惊恐,呆在那儿。等众人明白过来,二仙姑早不见了踪影,气得奶奶破口大骂,要不是春梅拦着,她就追出去了。大家正在议论时,丽霞进来了,“鹏祥、鹏祥,”她小声的叫着,忍不住泪流。鹏祥醒了,紧紧的握住了她得手。原来,丽霞见鹏祥心切,猛得推开门,加上外面风大才有了刚才的一幕。明白了,想到刚才二仙姑的狼狈样,都忍不住想笑。见两个孩子又在哭,都劝,丽霞爸妈进来了,一屋人忙应着、说着。

  他们要走了,是来告别的,一屋的人说着客气话,说到王洁的死都很悲伤。难舍难离的是鹏祥和丽霞,父母催了她好几次,她都不走。鹏祥一定要起来送她,劝不住他,只好让他起来。丽霞扶了他,用手给他拢了拢头发对她爸说:“爸,给我们照张相吧。‘丽霞爸答应着从包里拿出了相机,两个人紧挨着,灯光一闪,大家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照完了。丽霞爸提议给每人照一张,还合了影,每个人都很高兴,就是董翠丽,任凭怎劝她,就是不照,气得献之骂她封建脑袋。

  小轿车停在门口,分别了,忍不住泪流,临上车,丽霞紧抱了鹏祥并吻了他,大人们都镇住了,张大了嘴巴半天没回过神来。车开了,丽霞哭着向鹏祥招手,鹏祥踉跄的向前迈了几步,摔倒在地上,献之忙抱起外甥。这时,富贵不知怎的从人群里闪出来,他抢过鹏祥就跑,众人忙吆喊着去追。王森正好回来,忙喊上几个人,前截后堵,终于追上了,气得王森狠踢了富贵几脚,看着倒在地上干嚎的富贵叔,鹏祥泪如雨下……

  鹏祥没有回家,而是跟着姥姥和外公走了……

  修订于二00八年十月十九日子夜 穿书吧为你提供最快的鹏祥更新,第九章(二) 少年的心免费阅读。https://www.chuanyue2.com